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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短篇小说:拴儿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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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2-14 11: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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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修忍居士 于 2015-2-15 04:11 编辑

说明:这是用山东临沂地区方言写的一篇习作,就教于各位方家,欢迎批评指正:)

拴儿相亲:
拴儿是小鬼子发动九一八事变的那年春上由他爹娘抱着上的东北,那时候叫闯关东。
从栓他爷爷算起,朝上数得有十来辈子,就住在沂河东沿儿边上这个几十户人家的小庄里。到了拴儿他爹这辈儿,就弟兄俩,栓儿他爹是老二。爹娘死了以后,撇下三间小草屋,五亩沙窝地,老娘舅做主,弟兄俩一人一半。院子当央打了一溜土墙,这家就算分开了。
当初爹娘活着在一块儿过日子还看不出什么来,这一分家立时就见出高低来了。原因是拴儿他爹要是跟哥哥站在一块儿,不了解底细的人说什么也不信这是一个娘的亲弟兄,反差太大了。哥哥粗壮有力,弟弟矮小瘦弱。这是因为拴儿他爹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他娘不小心喀(摔)倒了早产,生他的时候不足月,跟个剥了皮的猫差不多大,谁也没寻思他能活下来。先天不足加上后天营养跟不上,两生日多了才会走,比着同龄的孩子矮一截子。要不是拴儿他爷爷跟一个要好的朋友指腹为婚,可能连个老婆都说不上。
打庄户没把子力气哪儿行。分给拴儿他爹这二亩多沙窝地,不管种什么都没旁人收的多,虽然媳妇儿娘家、自己的哥哥也都伸手帮忙,可时间长了总归不是个事儿。日子过得是很艰难,连白薯秧子都掺着白薯干子使磨推了烙煎饼吃了。拴儿他爹见四外庄里有不少到关外去的人,混的还都不错,有好几个挣了钱回来盖屋置地的,就连当庄里一个看着也没什么本事的人,出去之后过年的时候也给家里捎回来两块洋钱。拴儿他爹也想出去闯闯。拿定了主意以后,就跟哥哥说了。哥哥说“你别看着旁人吃豆腐牙快,轮到你可能就把牙咯掉了。你一没手艺,二没力气,到了外边怎么过日子?”,“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我想了,人挪活,树挪死,到了那边怎还找不着个营生混个吃喝?在家里这么死靠没有盼头,要是不该着死,总能有条活路”。哥哥见弟弟已经拿定了主意,也就没再劝,只是说到了外边要是实在混不下去就赶紧家来,不管怎的还有二亩多沙窝地,收多收少的一头半年儿的饿不死。
就这样,出了正月,翻翻黄历拣了个宜于出门长行的好日子,拴儿他爹推着辆一个轱辘的小车,这边坐着拴儿娘俩,那边是两床破被和一摞子白薯干子煎饼,一口小铁锅,两个黑瓷碗,怀里揣着亲戚乡邻这个两毛,那个三毛凑的几块盘缠钱就上了路。哥哥把他送到朝北走的大路边上,弟兄俩洒泪而别。
从拴儿他爹祖辈生活的地方到奉天有三千多华里,那时候交通不便利,人们出行基本上都是步撵。拴儿他爹一家三口一辆独轮车顺着大路朝北走,一天也许三十里,也许五十里,晚上找个大门洞子或者人家的屋檐底下凑乎一宿,再不就是到破庙里跟那些要饭的挤在一堆睡。一个多月之后,一家子这才来到三海关,可白薯干子煎饼吃没了,小车也推散架了,坐火车又买不起车票,只好要着饭,一步一步朝前挪。今天要着了就多走几里路,要不着就找个地方蹲着,到晚上花上一个大子儿买个火勺掰碎了架上小锅煮煮,溜稀的一人一碗的凑乎一顿。就这样,又过了近两个月才到了奉天。
临走的时候,拴儿他爹的大舅子给了个信封,是他家里一个堂兄弟在奉天(沈阳)的地址。按着这个地址找到了奉天大东边门外一个叫祁家坟的地方。
祁家坟离着奉天城有个五六里地远,是前清一个大户人家的林地。林地南边,一个赑屃驼着块一丈来高的石碑竖在那里,可好些年也不见有人前来祭奠,八成是因为晚清鼎革,后人知不道流落到什么地方去了。石碑前不远是一条人工河,叫新开河。这条人工河上游与浑河通着,下游有几十万亩水田靠河水灌溉,实际上就是条水渠。在石碑前边和河北岸之间狭长的地带上,杂乱无序的盖着些低矮的小房子、小棚子。冬天的时候,专门收尸的人几乎每天都能在这里找到因为吸大烟、扎吗啡,穷困潦倒,无家可归的死倒,拉到城北炼人炉火化。到了伏天,河里有水的时候还好点儿,没水的时候,蚊蝇滋生,杂草蓬乱,水里还时常漂着些死猫烂狗,再加上沿河两岸住户朝河里乱丢生活垃圾,那可真是臭不可闻。
居住在这里的人,绝大部分是由山东临沂那边逃荒或闯关东来的,只有几户是河北、河南来的人,当地的都叫这里是山东堡。这些闯关东过来的临沂人有不少是打铁的,有单干的,也有在铁匠铺里吃劳金的。没有一技之长的那些人,多数是卖苦力、扛大个,在火车站或粮库当装卸工,也有拉洋车或到工夫市儿打短工的。
拴儿他爹按着地址找着了已经来了好几年在粮库里装卸车皮的堂叔伯舅子,见到是家乡妹妹、妹夫一家子来了,挺亲热,张罗着烧水、做饭。一边吃着饭一边知道了拴儿他爹的来意,于是就问拴儿他爹“你会什么手艺吗?”,“不会”,“哦”。舅哥皱了皱眉头,“按说我要是给粮库里管事儿的把头说句话介绍你去干活,问题不大。可是看你这副身板儿怕是不行。一节车皮四五十吨,一个麻袋二百斤,多数时候是限时装卸,三个人一伙,半个时辰装卸完,要不就会耽误发车,看来这活你干不了”。沉吟了片刻,舅哥说“这样吧,我跟堡子里打短工的头儿老张说说,你先去试试打短工吧”,拴儿他爹忙答应着说“行”。舅哥又说,我家里也不宽绰,你也见了,就这一间半小屋。屋西头有个小偏厦,明天拾掇拾掇先住下再说。第二天,找了几块破油毡把偏厦上头露天的地方苫上,又和了点泥把墙抹抹,支了一铺刚够三口子睡下的小炕,这家就算安下了。
第三天,天还不明,栓儿他爹就跟着张工头来到了功夫市儿。不一会儿就听着有人喊“大工,木匠一个,瓦匠仨,五毛;小工六个,三毛,两顿饭,有去的吗?”“有”!领着拴儿他爹去功夫市儿的张工头一边答应着,一边嗖一下子就窜出去了。喊话的人举起马灯照了照,“张头儿啊”,“是啊,王掌柜呀,一向可好?”。“好,好”。“这是要起屋?”,“是啊,我们东家在旅顺进了一批货,可是没地方撂,这不要砌一个三开间的库房嘛”,“哦,我干,”“行,我了解你这伙子人,就你了。带着你的人上车吧”。张头儿回身手指头一点,“你、你、你……”,最后指着拴儿他爹“还有你,跟我走”,十个人跟着王掌柜就上了马车。
到了现场一看,砖、瓦、石头、灰、沙、木料都预备齐了。张头儿叫木匠按照雇主的要求先去放线,其他人跟着他先吃饭。伙房里抬来一笸箩杂合面窝头,一大盆稀饭,一大盆使荤油炖的菜。拴儿他爹一口气儿吃了五个窝头,一碗菜两碗粥,他好久没吃过饱饭了,更是好久没见过荤腥了,这回可算是吃饱了一回。吃完饭,按照木匠放的线,开始刨土挖地基。一上手张头儿就看出来了,拴儿他爹不是干这活儿的料,丁字镐刨不了几下子就上喘,后边的小工站着等着撮土,轮到他撮土了前边刨完了他还没撮完。张头一看急了,这不要窝工嘛,跟雇主讲倒了,五天完工,到时候干不完,工钱不给结。更要命的是干了一个时辰不到,栓儿他爹开始跑开了茅房,是一趟接着一趟,三趟下来,小脸儿灰白。原来是久不见荤腥,肚子里一点儿油水没有,一下子吃了这么多荤油,滑了肠子,窜开了箭杆稀。张头儿赶紧找王掌柜弄了小豆粒儿那么大一块烟土膏子,化在一碗水里给他喝上,这才止住。头回打短工,拴儿他爹就赚了个一顿饱饭还都拉出去了。张头儿没办法,到当街上现找了一个人来顶替拴儿他爹。
俗话说“好汉架不住三泡稀”,何况他这个小身板儿。在小土炕上趄(躺)了三天,栓儿他爹才爬起来。心里清楚卯子工这个活儿不是自己能干的。可是终需得找个营生维持生计。舅哥说“你试试去拉洋车吧”。舅哥这就又给担着保,在小东城门里一家洋车行给他赁了一辆洋车。
头一天,因为路不熟,坐车的说上哪儿去,他都知不道地方,得人家给他指路,三拐两转悠,在四九城里把他绕晕了,到下晚儿去交车打听着才找到地方,车份子自然是没拉够,还得倒贴两毛钱;第二天,刚把车拉到城里就下开了雨,足足下了一整天,一个客没拉着。车行里规矩,雨天交半天的车份子;第三天,拉了多半天,好歹把当天的车份子挣出来了,离着交车还有半个多时辰,来了个穿着一身黑制服,带着大檐帽的巡警,说是上大舞台看戏,到了地方下了车不给钱就走,拴儿他爹没眼水儿,撵上去要车钱,这家伙抽出皮带就是一顿打,“妈了个巴子的,你敢要老子的钱?”,打的拴儿他爹脸上、身上的血印子有半指多高。交完车回到家里跟舅哥说,“哥,这活我不能干了,没挣着钱不说,你望望叫人家打的”。连带着说了这三天拉车的情况,舅哥叹了口气“唉,先歇两天再说吧”。连夜舅哥又跟拴儿他爹到车行跟老板说了情况,补上欠的车份子。因为违了约,先前交的一块大洋的押金是要不回来了。
养伤的这几天,他时常蹲在新开河边上看着河水发愣,不是说天无绝人之路吗,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没活路了呢?真想跳河死了算了。可又一想,自己死了老婆孩子怎么办?好几千里来到东北还能跳了河吗。这天,他又来到河边想心事儿的时候,身后响起一阵拨浪鼓的声音。他回过头来看了看,只见几个大姑娘小媳妇从家里走出来围着个货郎担子在那里挑挑拣拣,一边叽叽咋咋的跟货郎讨价还价,不大会儿,看着货郎卖出去不少东西。拴儿他爹心头一亮,耍手艺卖力气自己不行,做个小本买卖也许有门。
他把这个想法跟舅哥一说,舅哥一琢磨也赞成,说“试试吧”。拴儿他爹拿出临来时大家伙凑的盘缠钱,一路上花了一块多,拉洋车赔了小两块,还剩下三块多钱,就用这钱置办了一应杂货。找木匠给打了两个货郎箱子,齐活啦。第二天天刚亮,就挑着个货郎担子出了家门,天黢黑才回来,一算账去了本钱,竟然挣了三毛多,满赶上一个打短的力工的收入了。一个月以后盘点,去了吃喝嚼用,盈利六块多钱!全家皆大欢喜,舅哥也替他高兴,拴儿他爹打了一斤酒,炒了盘花生米,称了半斤猪头肉请舅哥喝了一顿儿。
就这样,省吃俭用干了二年来的,口攒肚挪的有了些钱,众人们帮吧着用碎砖、土坯做材料找了块空地儿一明两暗盖了三间屋,一间睡觉,一间存货,当央一间做了门市。置办了玻璃柜子,摆上各种杂货,不外乎针头线脑、烟酒糖茶、油盐酱醋、花生米、炸蚕豆什么的,叫拴儿娘俩看着,自己仍然当货郎。由于他人老实本分,讲信用,价钱公道合理,不缺斤短两,还能赊货,要是店里和货郎担上没有的东西只要是跟他一说,进货的时候就顺带着捎过来了,在哪里买的,多少钱买的,都给人交待地清清楚楚,也不另外加钱,因此赚了个好人缘。附近十里八村的都认识他,也肯照顾他的生意,逐渐的有了不少积蓄,生活自然就好了不少。遇到有人回老家,还给他哥捎些钱。哥哥知道他在关外混的不孬,也就放心了。
一九四八年,沈阳解放以后,天下太平了,一件事儿也摆到了眼前,拴儿到了说媳妇成家的年龄。托了媒人给找,媒人光答应着,就是没有回信。拴儿他爹急了,找媒人问是怎么回事儿。媒人一说他这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拴儿随他,虽说十七八岁了,也就一米五多点的样子,精瘦,估摸着要是刮二级风都得打晃,绑上个二踢脚就能变成溜猴了。有待嫁闺女的人家一听是要把闺女说给拴儿都不愿意。再加上拴儿他娘可能是来东北的路上受了病,不管拴儿他爹怎么卖力耕耘,栓他娘的肚子就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一直到这,二亩地一棵苗,就这么一个孩子,那可金贵了。俗话说穷家养娇儿,惯的可是不轻,也不去学门正经手艺,成天屋里外头的,想吃什么柜台里抓出来就吃,自己家没有的就找爹要钱去买,拿东北话说就是个“秧子”。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老爷们没有养家的本事,谁愿意把闺女嫁给他呀,再加上拴儿他爹怕儿子受气,不要“此地巴子”(当地人)的女人做儿媳妇,选择的余地就更小了。   
一转眼的功夫,两年的光景又过去了,拴儿都二十出头了,个头虽说是长了点儿,可还是没说上个媳妇儿。当时人都早婚,跟拴儿岁数仿佛的男人有的都有孩子了,可拴儿还单着。眼看着儿子一天比一天大,要是再说不上老婆,就要打了光棍儿。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了拴儿说媳妇儿这事儿,把拴儿他爹娘都快愁死了,整天睡不着觉,翻过来调过去的核计,最后拿定了主意,回老家说儿媳妇去。
主意已定,事儿就简单了。先打了封信给拴儿他大爷,说是你侄儿拴儿不小了,还没说上家口,原因是东北没有合适的,又不愿意找个“此地巴子”,想在家乡找个媳妇,丑俊不挑,只要是正儿八经过日子人家的闺女,能吃苦耐劳就行,劳烦哥哥托人说个亲,随信还附上了拴儿的生辰八字。
拴儿大爷接到信一看是这事儿,自然很上心,找了当庄惯会保媒拉纤的婆子说“东北俺侄儿要回来说个媳妇,结了婚就带着走,你看看有知根知底的合适的人没,给说合说合?”媒婆子一听,马上眉开眼笑地说,“这是好事儿啊,包我身上”。没过几天就回了信儿,是当庄紧东头做豆腐卖的老刘家,有个叫二妮儿的闺女还没找主儿,跟他一说,挺愿意,闺女也点了头。就是孩子他娘担心闺女这一走好几千里地,想闺女了一时半会儿的见不着,掉了会子眼泪,也应承了。媒婆子还说已经找了个算命先生给合了八字,说是不孬,一辈子白头偕老,有俩儿仨闺女。拴儿他大爷眯着眼一想,就知道是谁了,问媒人,是时常挑着个小挑子在街上卖豆腐的那个闺女不?媒人说是的,拴儿他大爷说行,不丑。当时就给拴儿他爹回了信,说是亲事说成了,已经换了庚帖,赶紧家来下定、纳彩、迎娶。
接到关里的来信,拴儿一家置办了彩礼和给家里的亲戚朋友买的东西,穿上新衣裳,拾掇利索了打上火车票就启程回了老家。进家门的时候天已擦黑,自然没有人知道他们回来了。
拴儿他大爷炒了两个菜,烫上壶酒,老哥俩点着个煤油灯,坐在一块拉家常。哥哥告诉弟弟,这些年他捎回来的钱,除了翻盖老屋,还新起了三间,其余的买了几亩地,预备弟弟将来岁数大了回来养老。又说了些老庄四邻,家长里短的话,最后才说到亲事上。拴儿他大爷详细介绍了对方父母、家庭、女孩样貌、为人品行等等情况。拴儿爹虽然出去快二十年了,但对这家人还有印象,小时候还在一块玩儿过,再听了哥哥的介绍,自然满意。
拴儿坐那儿闷着头听着,不好意思张嘴问,因为那时候儿女的亲事就凭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定了。心里头却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寻思也知不道女方丑俊,个头、性体儿(脾气秉性),一旦把人娶家来了,要是过不到一块儿还不得间天闹乱子啊?
不一刻,酒足饭饱,拴儿他大爷安排兄弟一家睡下,自己又忙着张罗明天杀鸡、割肉、买菜、泡粮食、推糊子,烙麦煎饼,招待弟弟一家人等一应事体。
那时候能吃上全麦粉烙的煎饼可不易,当地是以白薯为主粮的地区,一年到头都是吃白薯,蒸的、煮的、还有白薯干子泡完了磨成糊子烙的煎饼,吃的人胃里直冒酸水。只有家里来了重要的客才会泡点小麦烙几张全麦煎饼吃。家境好点儿的人家在烙煎饼的时候搁上一干瓢子小麦那就相当的奢侈了。难怪拴儿年幼的叔伯弟弟一听说要烙麦煎饼吃,喜得直叫“吃麦煎饼喽,吃麦煎饼喽”。
知不道旁人这晚上睡得怎么样,拴儿这一宿在床上烙开了饼,翻过来不合适,调过去不得劲,就恐怕娶回来一个丑八怪,叫东北的街坊邻居和玩伴儿笑话,因为临来的时候说了是回关里说媳妇儿的,也知不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喔喔喔……”鸡叫了,天明了。拴儿他大爷一家子早早的都起来了,该干什么的干什么,拴儿爹也起来了,看着还蒙头大睡的拴儿,照着腚上就是一巴掌,“赶紧起来,这不是在东北,你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咱这是家来给你说媳妇儿的,再不起来,看叫人笑话你!”。拴儿搓着惺忪睡眼很不情愿的自床上爬起来,嘴里嘟囔着“天还不大明嘛”。打着哈欠穿上衣裳出了屋门。只见他大爷杀了一只老母鸡正忙着褪毛,两个叔伯哥哥和一个叔伯弟弟抱着磨棍正推磨。那个小弟弟显然还没睡醒,眯着眼顺着磨道转着打盹,磨棍时不时的就撅起来,根本使不上劲。这时候走在他后边的哥哥就用朝磨眼添粮食的木勺子照着他的头敲了一下,“还没睡醒?不吃麦煎饼啦?使劲”。见此情景,拴儿主动上前将小弟弟替下来推开了磨。可他哪儿干过这个,也就推了十几二十咯喽(圈),就觉得天旋地转的,一张小脸煞白,蹲在地上干哕,把在一边收煎饼糊子的叔伯妹妹凤儿喜得哈哈的。过了好一阵子,拴儿才缓过劲来。
这时候凤儿端过来一盆洗脸水:“哥,洗洗脸,好吃饭了”,“哦”。 拴儿一边答应着,一边接过脸盆,走到墙根边上开始蹲在地上洗漱。一看一周咯喽(周围)没人,他小声对凤儿说:“凤儿,哥问你个事儿,你可得说实话”,“行,你问吧,哥”。“俺大爷给俺说的这个媳妇儿,你见过了没有?”,“透熟还,叫二妮儿,就在咱庄紧东头住,俺好在一块儿描花样子、绣花、纳鞋底什么的,还经常伙着去赶集”。“哦,长得什么样?”,“不孬,怪俊,在咱庄里能数着,等娶过来你就知道我没谑(哄骗)你”。一听这话,拴儿心里透恣(高兴),但是一想终究是没见过本人,心里没底,于是对凤儿说,“这样,你不是跟她透熟么,过会儿吃完早晨饭,你领着我上她家门首,我找个地方藏着,你去把她叫出来我偷着相相?”“这……”凤儿转着眼珠,正琢磨要不要答应拴儿的这个要求的时候,一声清脆婉转的叫卖声,穿云裂帛,由大街上顺着胡同传了过来,钻到两个人的耳朵里——“豆腐……方滚热的鲜豆腐……”。凤儿一听立时对拴儿说“哥,不用偷着相了。这个吆喝卖豆腐的就是她,你出去望望不就行了吗?”“噢!”拴儿一听这话,一扭身,三步并作两步走,两步并作一步行,连窜带蹦就上了庄当央的大路上,凤儿看到他猴急的样子,在后边又喜得哈哈的。
到了大街上,卖豆腐的已经走过去了十几步远了,拴儿顺着叫卖的吆喝声望见了背影。只见一个大闺女担着个小挑子,挑子前边搁着个筛子,筛子上边的木板儿上有块豆腐,称豆腐的秤挂在挑子头上。挑子后头坠着块石头,翘哒着一双小脚正朝西走,一条又粗又黑的大辫子有二尺多长,随着脚步在两个腚垂子上(臀部)摇来摆去,煞是好看。个头看样子好像比自己还略微猛点儿,身量还怪苗条,不胖也不瘦,心里不由得有了几分欢喜。可怎么能看到正脸呢?想撵上去再回头仔细端相,又怕这样太冒失。急中生智,他朝前紧赶了几步,叫了声:“卖豆腐的”,听到有人叫她,这闺女忙活的答应着“哎”,停住脚步放下挑子,转过身来。拴儿直勾勾的俩眼就望过去了,这一望不要紧,就觉着眼前里一亮。只见二妮儿长着张瓜子儿脸,细腻白净的额头上留着一撮刘海,两道弯弯的细眉毛,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鼻梁溜直儿,尖下巴颏,小嘴不大,唇红齿白的。上身穿着深蓝色儿印着小白花的家织布做的大襟褂子,袖口、领子、衣襟的边上镶着溜细儿的红边,知不道是绣上去的还是缝上去的,胸前的扣襻上系着条白手布子,上头还绣着小花。下身穿着青布抿档裤子,扎着裤腿脚,一双裹的跟粽子似的小脚儿,穿着双绣着花的鞋,整个人显得非常的俊俏、干净、利索。二妮儿见拴儿光看他不说话,心里有些不悦,“你叫俺干什么?”,拴儿光顾着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的看,没听见二妮儿说话。最后不错眼珠的紧盯着那双小脚儿。二妮儿顺着拴儿的眼光一看,心里就有些恼了。因为二妮儿是三十年代初出生的女孩,打五六岁就开始裹脚。那时候女孩子脚裹的好不好影响将来说老婆婆家,脚裹得周正标准,人丑点儿也不要紧,脚没裹好,十分人物也减了三分。这双小脚儿只有自己的夫婿可以看、摸,别的男人是不能随便看的,更别提摸了。一个男人紧盯着不是自己老婆的女人的脚看是很失礼的行为,轻的被啐,重的挨诀(骂),现在拴儿的行为明显是犯了忌讳,见拴儿不搭腔,不禁提高了嗓门儿又说了一遍:“你叫俺干什么?!”拴儿一激灵,这才醒过神来,“哦…哦…哦,那个…那个…那个我要买豆腐”。二妮儿这时候虽然有些恼了,但是一听是要买豆腐,生意还是要做的,把扁担搁下,拿起秤来问:“买多少?”拴儿也是个卖豆腐的积年,他家的杂货铺子也卖豆腐,不过不是自己家里做的,而是到豆腐坊成板儿的买回来零着卖,一板儿豆腐能挣个三毛五毛的。他往筛子里一望,也就二斤豆腐的样子,说“请问,你这豆腐多少钱一斤?”二妮儿听了撇了撇小嘴儿,心说:“酸,还请问”,但嘴上还是答应着,“一毛钱一斤”。“这块豆腐有多少?”,“二斤只多不少。”“木恁多,再说你这豆腐是剩的,恁的吧,我给你一毛五买你这块豆腐”。“谁说俺这块豆腐是剩的?!这是俺今早晨刚做的新豆腐,不信你摸摸,还方滚热。没有二斤?你望望,二斤一两还高高的!一毛五不卖!”说着话二妮儿已经把豆腐搁到秤盘里,提溜起来给拴儿看。拴儿一看,还真是二斤一两,秤杆子还撅撅着。拴儿说“这就是卖剩下的,我就给一毛五,卖不卖的你决定”。拴儿这句话一出口,就惹出事儿了,只见二妮儿把豆腐和秤盘往筛子里一撂,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手指头指着拴儿的鼻子“你说什么?!再说说我听听!”,“俺就给一毛五,卖不卖你决定呢”,“你个瞎了眼的龟孙,你叫俺撅腚,你怎不家走叫你娘撅腚呢?信不信我一刀剁了你?!”,说时迟,那时快,切豆腐的刀已经到了二妮儿手里,拴儿当时头发就竖起来了,吓得转身就跑,二妮儿举着刀在后头一边撵一边诀(骂),“你个杂碎、龟孙,有种的你别跑”。这一吵吵,动静可不小,二妮儿的嗓门那可不是吹的,常年卖豆腐吆喝,练出来了。大街两旁里住着的街坊听到街上的动静都出来了,心里都是一惊,心说怎还动了刀子了,这不要出人命嘛。不过众庄邻也纳闷儿,看着二妮儿平时怪稳当的,见了人不笑不开口,说话慢声嘎啦语的,今天这是怎的了,比发怒的母豹子还凶。再看前头跑着的这人,穿着一身灰机织布的青年装制服,剃着个瓦盖头,个头不大还精瘦,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心里说这人是从哪里来的,庄里没这号人啊。因为当地人没有这样穿着打扮的,男人都是清一色的青或蓝的家织布手缝裤褂,无论老小或是青壮都是光头。众人正在猜测,凤儿打胡同里窜出来了,几步就到了二妮跟前把她拦下,“二妮儿,二妮儿,这是怎的了?”,二妮儿气的小脸儿煞白,喘着粗气,手指着还在飞跑的拴儿说:“也知不道从哪里来的这个孬日的龟孙,满嘴的胡拆,说俺今早晨做的新豆腐是剩的,二斤多豆腐就给一毛五,俺不卖给他,他就叫俺撅腚呢”,边说边跳着两只小脚儿指着拴儿龟孙、杂碎、孬日的诀。凤儿一听就知道这里可能是发生了什么误会,赶紧凑到二妮儿耳朵边上小声说,“别诀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东北俺叔家的俺哥,家来跟你成亲的”。“啊?”二妮儿闻听这话,顿时呆立当场,小嘴儿张得能塞进去个鸡蛋,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片刻间,身上的血似乎都涌到了头上,那小脸儿就像蒙上了红布,“嘤咛”一声,两手捂着脸转身撒腿就朝家跑,一溜烟的下了正东,那速度快赶上百米运动员了,可真难为了她那双小脚儿。
原来,凤儿在拴儿往大街上跑的时候,她就在后头跟上了,躲在胡同口子的墙边里正朝着这边望呢,本来是想偷着看看拴儿跟未来的嫂子怎么搭话,盼着能见到好笑的场面,好当做日后逗弄新人的笑料,木成想闹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也幸亏她出来的及时,要不然后果谁也说不定会发生什么。
凤儿拾起二妮儿丢下的切豆腐刀,担上豆腐挑子,笑着对看热闹的众人们介绍说“这是俺叔家俺哥,夜晚上家来的,因为买豆腐跟二妮儿闹了点儿误会,都散了吧。”回过头来又对拴儿说“哥,咱家走吧”。拴儿找回跑掉了的鞋穿上,尴尬的对众人点了点头,蔫头耷拉脑的跟着妹妹回了家。
一进家门,凤儿就问拴儿,“哥,你到底说了些什么,把二妮儿惹恼了?”,“俺哪说什么来,俺就问她那块豆腐给她一毛五卖不卖,叫她决定,她就开诀,还拿着刀要来剁俺”,“不卖就不卖,你叫人撅腚干什么”,“她的豆腐,卖不卖她不决定谁决定?”。说到这里,拴儿一下子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嗨呔!,凤儿,这个决定可不是那个撅腚啊”。
原来拴儿在东北虽然住在家乡人聚居的地方,日常跟人交流说的都是家乡话,可是他也经常跟着他爹出去进个货什么的,打交道的有不少东北当地的和其他地方的人,也就学了些东北方言,不然的话,当地人听不明白,还说他是山东棒子。可这么一来,两种地方语言口音和词汇就混了,在东北问题还不大,可到了关里就不行喽。六十多年前,很多词汇还不普及,尤其是没上过学的二妮儿和那些生活在乡村的普通妇女,把一般出现在书面上的词汇“决定”听成或理解成了“撅腚”也就不稀奇了。再加上临回来拴儿他爹再三叮嘱拴儿,不能在老家人前儿里说东北话,家里人会笑话,说你“”。因为这有先例,曾经有闯关东回家探亲的,见着村里人寒暄的时候被问什么时候家来的,答说昨晚上家来的,对方虽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背过脸去就跟旁人说,还坐碗上家来的,你怎不说你是坐碟子上回来的呢,这才出去几天啊,就“”上了。所以拴儿但凡说话都加着几分的小心。可是习惯不饶人啊,拴儿南腔北调的家乡话和混合词汇让他出了溴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决定”、“撅腚”在拴儿家乡念起来是同声、同韵、同调,所以二妮儿产生误会也就很自然了。
听完了拴儿关于“决定“的解释,想起来大街上拴儿在前头跑,二妮儿在后头举着刀撵的情景,凤儿喜得眼泪都出来了,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叫娘,些乎点儿岔了气儿。
虽然出了这一档子笑话,可正事儿还得办呐。吃完了早晨饭,知会了媒人,又给二妮儿她家过了话,约定了过了晌午见面过礼。时辰一到,拴儿他爹弟兄俩、拴儿娘和媒人还有拴儿妹妹、拴儿挎着个大红布包袱跟着,拴儿的两个叔伯哥抬着个装着当时纳彩的必须的八色礼的大台盒在最后,一伙人相跟着朝二妮儿家走去。二妮儿的爹娘迎出来多老远,两亲家见了面一边寒暄一边让着进了堂屋,上茶、递烟的客气了一番,这才按主客身份落了坐。拴儿他爹开了腔:“亲家,我家里情况有点儿个特殊,北边的买卖离开人时候长了不行,所以我想着两个孩子的事儿抓紧时间尽快的办,咱就不按老规矩啦,可该有的礼数一样不拉,下定、纳彩、谢媒、查日子今们咱就一块儿办啦,你看看行不?”说着话把拴儿背来的大包袱摊开,只见一水的机织洋布,红的,粉的、蓝的、青的有六七疋;另外还有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绿两色的绸缎背面、被里。拴儿他爹又在怀里掏摸了会子,拿出来个小布包,打开后,在座的人不禁都瞪大了眼珠子,只见两个金镏子,大的有五六钱,小的也有三钱多,小的上头还镶着一块豆粒儿大的翠,闪着绿光;一对金耳环带着菱形镂花的坠儿;三根不一个样式的银簪子,坠着步摇。这还不算,还有十块白花花的袁大头。拴儿他爹又接着说“这几块布是给二妮儿做衣裳、套新被的,洋钱给孩子压箱,头面首饰都是给二妮儿的。这里还有一百块钱,有俺没想到的,孩子喜欢的什么,就劳烦亲家置办啦”。说着就又掏出一叠纸币搁桌子上了。俗话说,财帛动人心啊,这一下子就把二妮儿的爹娘镇住了,庄户人家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些黄的、白的啊,这怕是当庄里几十年来最丰厚的彩礼了。原本看着拴儿又瘦又小的猥琐样子有些后悔的两口子,顿时是满脸的笑容,一边接下彩礼一边嘴上不住的说着“好说,好说,就依着亲家说的办”。二妮儿他爹立时安排炒肴、上酒,按照贵客上门的讲究招待拴儿等一行人,酒桌上商议如何操办喜事儿的一应具体事项。
按下这头不表,再说从大街上跑回来的二妮儿,一直躲在东厢房里间,是浑身的不自在。知道拴儿一家子都来了,更加坐立不安。寻思起早晨那一幕来,就又羞、又恼、又悔,又气、又恨,是五味杂陈,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羞得是当着那些庄邻出了那么大的丑;恼的是那个猥琐的家伙竟然戏弄自己,尤其是紧盯着自己的脚看的时候那个下才样让她恶心;悔的是当初自己不该同意这门亲事;气的是爹娘做主应承了人家;恨的是硬把头驴说成千里马的媒婆子。脸上是一阵子红,一阵子青,一阵子白,一时又簌簌的掉眼泪……。正在这时候,二妮儿娘手里捧着彩礼跟凤儿一块儿进来了,“妮儿,你快望望,别说你娘这辈子,就是你姥爷姥娘这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彩礼啊,这下子你可不光是在咱庄里连四外庄里都数了头一份啊”。望着喜形于色的娘,二妮儿把小脸儿一扭,“俺不稀罕”。“嗯?”。二妮儿她娘一脸的愕然。见此光景,凤儿忙说“婶子,你先去望望菜炒好了吗,我跟二妮儿说几句话”。支开了二妮儿娘,凤儿把早晨发生误会的前因后果给二妮儿说了,二妮儿这才知道是怎回事儿。可一想起拴儿的模样,就心生厌恶,跟自己心中的想象不是差着一星半点,听媒婆子说男人长得怎好怎好,再加上憧憬到大地方去生活,今后不用再打庄户了,这才点了头同意做亲,可谁知未来的男人竟和武大郎好有一比,一想到要和这样的男人同床共枕一辈子心里就一百个不情愿。凤儿看出来了二妮儿的心事“你是嫌乎俺哥长得矮吧?我给你说,人有长得早的,有长得晚的,俺哥今年才二十,说不定俺哥过两年就长高了,没听说二十三窜一窜,二十五还鼓一鼓嘛”。见二妮儿不吱声,又说“俺叔家里有钱啊,你看着俺家里这些年置地盖屋的,俺爹哪儿来的钱?都是俺叔在关外挣的捎家来的。你再望望这彩礼,别说咱庄了,就是四外庄里,谁见过来?,就这一项就拿出这么些,你想想家里得还有多少?你过了门擎管享福”。见二妮儿还不吱声,就又说“我知道了,你大概是想着要退婚,你可想好了,你要是退婚,就凭俺哥这条件,想跟的多得是,一准儿能说个比你还好的。再说你跟俺哥的婚事,咱庄里都知道了,你这一退婚就把媒人也得罪了,就她那张臭嘴,把今早晨这一,各庄四下里一败坏,你看谁还敢要你,你就等着臭家里吧”。 凤儿连哄加劝带吓唬的这么一说,二妮儿终于悠悠叹了口气“唉,这就是我的命吧”,说着话眼泪又下来了。“谁说不是呢?要不怎一说就成了?该着是一家子人”。说话的是二妮儿她娘,原来她没走,傍在门边上听着呢“快擦把脸,叫你公公婆婆看看”。凤儿忙活的拧了个湿毛巾递过来,二妮儿擦了脸,又扑了些粉,这才跟着娘身后进了堂屋。一进屋,二妮儿娘就介绍着说,“这就是俺闺女二妮儿,二妮儿,这是你公公和婆婆娘”,二妮儿上前请了个蹲儿安说“给二老请安”。拴儿娘忙走过来拉着二妮儿的手说“这就是俺那个儿吗?我得好是看看,哎呦,你说怎长得恁好的,跟画上的人一样,俺拴儿有福啊”说着话在自己的手脖儿上抹下一个绿玉镯子,就要给二妮儿戴上,二妮儿说什么不要,拴儿娘说,“咱娘们今们头回见面,这就是个见面礼儿,怎还不要的。这还是我出门子时,俺娘家陪送的,是个老物件儿,我就拴儿一个儿,早晚都是你们的”。二妮儿见老人家是实心实意的要给,也就不再推辞,伸出手让拴儿娘把手镯给戴上,绿玉手镯衬着二妮儿雪白的肌肤十分好看,拴儿娘乐的合不上嘴,眼里露出的都是满满的喜意和慈爱。
酒桌上商定,后天下晌花轿来迎,待新人三天后行完回门礼就动身回沈阳。婚礼如期举行,诸事如仪,不必细说。单说婚礼当天晚上闹洞房的时候,一伙子半大小子,有叫拴儿哥的也有叫叔的在新房里起哄,一个大伯头子自己不方便出面,挑唆着拴儿的叔伯弟弟出头问二妮儿,“嫂子,俺哥叫你撅腚,你怎要拿刀剁俺哥呢?”“哈哈哈,撅腚,撅腚……”,把二妮羞地缩在床里,脸上要滴出血来,拴儿光嘿嘿笑着不说话。最后还是司仪出面把这些人都撵出去了,这才消停。烛光下,拴儿看着二妮儿精致的面孔傻笑,二妮白楞了他一眼“死样儿”,拴儿涎着脸凑了过去……。
这个事儿发生在六十多年前临沂乡下,按理说俺这些小辈儿是不会知道的。但是不知道是关里来人说的,还是东北这边回家探亲的听说了回到东北又传开的,反正是有人上拴儿家小铺买东西,跟二妮儿开玩笑,常说:卖不卖你撅腚……
现在拴儿老两口都八十多了,身体还很壮实,俩儿仨闺女也都各自成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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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6-6-22 16:53
赞: 5
  发表于 2016-3-4 21:05
赞: 5
老乡!!!  发表于 2015-7-30 19:04
赞: 5
  发表于 2015-2-20 0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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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2-18 21:23 | 显示全部楼层
多才多艺的花友哦!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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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当多才多艺的夸奖,只是闲极无聊而写,请多提意见:)  发表于 2015-2-19 0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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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2-20 00:49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生动有趣,北方话看了亲切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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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2-20 20:03 | 显示全部楼层
山东高密还有一个也写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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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2-22 06:52 | 显示全部楼层
ahou8733 发表于 2015-2-20 00:49
写的生动有趣,北方话看了亲切舒服。

谢谢光临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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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2-22 06:55 | 显示全部楼层
通州极光 发表于 2015-2-20 20:03
山东高密还有一个也写得不错

谢谢极光导师光临指导:)您说的高密那个人笔名叫什么?作品的名字?可否给个链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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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红高粱》  发表于 2015-2-22 0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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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2-22 09:15 | 显示全部楼层
通州极光 发表于 2015-2-20 20:03
山东高密还有一个也写得不错

呵呵呵,人家那是巨匠啊:)咱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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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2-22 14:43 |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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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夸奖:).....  发表于 2015-2-22 16:49
谢谢夸奖:).....  发表于 2015-2-22 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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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2-24 22:13 | 显示全部楼层
语言朴实简炼,人物刻画精炼,手法运用熟练,乡土气息浓郁。好友这功底创作长篇都没问题啊,想不到好友也是个写作高手啊。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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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2-25 02:02 | 显示全部楼层
老木成舟 发表于 2015-2-24 22:13
语言朴实简炼,人物刻画精炼,手法运用熟练,乡土气息浓郁。好友这功底创作长篇都没问题啊,想不到好友也是 ...

不敢当,好友过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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